音乐观点

MUSIC OPINION

作者：王平

3月22日晚，张艺、朱蕾雅与北京交响乐团在北京艺术中心共同演出2025-2026乐季首场“致敬柴科夫斯基系列音乐会”。适逢花红树绿、万物复苏，在春天聆听俄罗斯之声。

音乐会由格拉祖诺夫《D大调第一音乐会圆舞曲》开场，这首作品创作于1893年，是格拉祖诺夫最早能够体现其才华的作品之一。这首作品从风格上来看，更加接近法式圆舞曲而非维也纳式；张艺在这部作品中使乐团将每小节第二、三拍处理得均匀平稳、通过适当的速度调配营造音乐的呼吸感、依靠统一而考究的演奏法营造声音的空气感等处理，都贴合了这一特点。值得一提的是，这首作品在音乐会中并不常见，张艺称这是一部“常被忽视的杰作”，从这点可以一窥他的音乐会选曲的偏好：在常见曲目之余，也致力于将相对冷门的佳作介绍给观众。

格拉祖诺夫《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创作于1904年，可以算作格拉祖诺夫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朱蕾雅在格拉祖诺夫《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中的演奏稳健而不失风格。这种稳健既可以从诸多技术片段中看到，例如许多令人目不暇接的经过句，她都可以举重若轻地完成；也可以从她对于主题的处理中看到，其中最令笔者印象深刻的是第一乐章的降D大调主题。此处格拉祖诺夫标注“甜美地”“有表情地”，加以许多连接紧密的渐强与渐弱来凸显小结构中的张力。朱蕾雅此处的处理令人愉悦：她选择将所有标记尽可能内化，然后用更长的气息与句法，按照音乐的逻辑组织这一句主题中的力度与自由节奏，这一点可以从她节约的揉弦与均匀而扎实的运弓听到。第三乐章同样如此，她对于速度的控制以及附点节奏型的强调既保持了音乐的内在张力，又凸显了音乐中的“吉普赛风格”。

协奏曲之后，她选择用克莱斯勒《宣叙调与谐谑随想曲》作为返场；在她对这首作品的演绎中，一方面可以听到她作为年轻音乐家的激情，另一方面也能听到她一以贯之的稳健与充满说服力的诠释。相信这份稳健可以为她带来不断进发的潜力与无限可能。

《曼弗雷德交响曲》的问世之路颇为坎坷。俄罗斯音乐评论家斯塔索夫受到柏辽兹《哈罗尔德在意大利》等作品的启发，最开始有了关于《曼弗雷德交响曲》的构想，认为同样是拜伦作品的《曼弗雷德》也有被创作成标题交响曲的潜质——整部交响曲围绕一个中心人物或一个故事展开。这项工作在经过巴拉基列夫、柏辽兹两位作曲家的拒绝后，终于来到柴科夫斯基的手上。柴科夫斯基为这部作品投入了相当大的心血和努力，更有一种论调，认为柴科夫斯基对曼弗雷德这位饱受禁忌爱情之苦的主角有着深刻的情感投射。这部标题交响曲特殊的结构与情节化的表达为音乐带来了强烈的戏剧张力，这也是该作品当天的演出为许多观众留下的第一印象。北京交响乐团多样的力度变化充分满足了音乐所需的戏剧性，恰当的色彩调配也呈现出多样而鲜明的音乐形象；此外，演绎整体也具备良好的结构感，即便是一个小时的时长，也并不使人感到冗余。

第一乐章，开篇曼弗雷德主题粗粝的声音质感，以及随后音乐发展中铜管集中而统一的发音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阿斯塔特主题中弦乐均匀而扎实的运弓带来扎实而温暖的发音，营造出真挚的效果，令人感动；单簧管独奏也在此处贡献了不俗的表现。另外，在这一主题中柴科夫斯基标注了细致的速度变化，如“行板”-“突慢”-“广板”-“加急一点”-“加急很多”等等，这些变化在张艺的诠释中并不割裂存在，而是被绵长的音乐气息所引领，有气韵贯通之势。第二乐章乐团呈现出室内乐化的良好效果，声部之间彼此合作与融合得十分紧密，对于第二乐章高透明度的声音要求完成度很高，将谐谑曲中“阿尔卑斯山的瀑布水雾与精灵”展现得淋漓尽致；三声中部著名的抒情旋律也是感人至深。第四乐章，乐团在狂欢场景迸发出了足够的能量。在该乐章最后阶段，张艺用细致的力度与速度调配，将阿斯塔特幽灵主题塑造得甜中有苦，悲喜交加；同时也通过这个主题的细腻处理与随之而来的曼弗雷德主题形成鲜明对比，使得曼弗雷德狂风暴雨般的痛苦更令人动容。

当管风琴响起，曼弗雷德获得宽恕与救赎，最后音乐在主调的同名大调结束。尽管个别段落乐团在极端音区仍然存在音准问题，但瑕不掩瑜，笔者认为本场音乐会的完成度与质量都属上乘。